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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8-19
返乡记 - [笑红尘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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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辈子逃不开的是血脉的牵绊。
我深刻地体会着这一点。
就像在《追风筝的人》里的阿米尔一样,不管逃离家乡多少年,始终都会被召唤回家,为年幼的罪恶赎罪。也像《赎罪》里的女主人公,究其一生都为自己少女时代犯下的过错而后悔。当然,我虽然也犯过错,却不是什么打错,顶多就是偷偷鸭蛋欺负母鸡这样的了……
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回过家乡了。
八年?十年?还是十二年?
人的记忆实在是不太可靠,就像时光荏苒中,你就悄然长大了。
似乎人四岁之前的记忆都是不存在的,因为实在太小。然后长大后,九岁之前的记忆确是最深刻的——不是那种完整的深刻,而是铭刻在人以后行为的深刻。
故乡在我的记忆里,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片段。不连贯,但却清晰;可能是错的,但我固执地认为自己没错。
小时候(我也终于到了说小时候的时候了……)的每年寒假,我还有我两个弟弟就在乡下老屋里放置稻草的房间里捉迷藏,外面是围在碳火炉边言笑晏晏的大人,而我们这些小鬼就在堆到房顶的稻草垛中翻来翻去,最后成个稻草人一样被大人训话……
下雪的时候,在屋前空地上堆雪人,手被冻得红通通的,但小孩子嘛从不注意那些,家人在你的手心里放下一个搓得圆圆的饭团,我就会一口咬下……果然好吃的毛病就是从小落下的。
白雪、红炉、金黄的稻草、热腾腾的米豆腐汤、还有黑白的小电视机……这些都是我童年的记忆。
到了暑假,记忆里,我捉下在树上的毛毛虫,去吓唬我的弟弟;或者摘下草丛里的红果,当然不是鲁迅在百草园中提到的覆盆子,不过也有很好闻的清香,把收集到的红果放到一个瓷碗里,挤成红汁,拿去吓唬大人和小弟……生活真是很美好啊……
记得路边的荷塘里总是有荷花开放,到季节的时候就有买菱角和莲蓬的人沿路叫卖;夏天的田地里稻花翻浪,田蛙争鸣,现在想想颇有辛弃疾词中“稻花香里说丰年,引起蛙声一片”的意境。
还有很多很多片段,一直就珍藏在我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,每逢想起就舒心不已。一直觉得,童年或者少年在乡下长大的孩子是幸福的。
不管以后他们变成怎样的人,会不会再回到养育他们的故乡,还记不记得故乡的亲人,对家乡有没有感恩之心,都还是幸福的。
因为无论如何,乡野早已在他们的身上刻上了印记。也许有人终身会感激它,也许有人终身想摆脱它,但不要否认,你不会忘了它。
乡村的孩子总是会比城里孩子更加亲近自然一些。
我这话或许有点武断,但大抵是没错的。
坐在轿车里看着路旁的风景,一路从长沙经过益阳,跨过洞庭湖,才能到达我的家乡——南县。
一个在地图上可能都没有标注的小县城。
原先去那,要坐轮渡。可能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。
因为我的家乡是在洞庭湖中万千个小岛上,没有直接的桥通往,只能把汽车和人通过轮渡才能到达。
记忆里,算是一路枯燥的路程中最有意思的部分了。
前往那里的人和车,排成长长的一串,等着过湖。因为每次轮渡都只能渡大概十部小汽车。所以总会有很长的队列在等待。
每到这个时候,我总是摇下车窗,等着在车队中穿行的吆喝着卖东西吃的小贩。
卖的是生长于洞庭湖中的鱼,制成麻辣口味的烤鱼,大概一元钱或者五毛钱一串;还有卖自家里种的橘子和西瓜,都很实在。
在车里闷了,还可以走下来,看着其他等待人的动作神情,听着家乡人浓厚的乡音。
人生百态,尽在这里。
这大概也是从小我就喜欢看人的根源?要轮到自己车过湖了,就急忙挤进小车里,紧张看着叔叔把车小心翼翼地开上轮渡。每到这时,我都会胡思乱想,生怕自家车掉下去。
不要是第一个,不要是最后一个,就在中间我才安心。
等船上人员拉上铁链,鸣起汽笛,轮渡就缓缓开走。
我可以安心下车,然后靠在船边看着风景。买一支甘蔗,慢慢啃。
开阔的湖面,看不见湖底的深水,偶尔能见到一条鱼。大概我的小时候,洞庭湖的环境已经不太好了。
但那种广阔的气魄,仍然留在我的心中。长大了学了句“气吞云梦泽,波撼岳阳城”,才明白那种萦绕在心中久久不散的豪气是如何生成的。
壮阔的洞庭湖啊,恩泽了多少代人。现在过河,可以从新修的桥上驶过。时代在进步,但我的乐趣减少了。哎。
在往前,就是完全的乡村风景了。
沿着河,直木随路转。
记忆里本来是高高的柏树,一车过去,沙沙作响。
现在变成了绿云压顶的洋白桦,密密麻麻地遮盖住了天。
还有这公路有这么窄吗?大概人小时觉得什么都大,人长大了觉得什么都小吧。
车行了大概半个多小时,在小姑姑那里停留了十多分钟,便匆匆赶往县城。夜色已经降临,沉沉暮霭让人眼迷。
大概在晚上七点多,到达了镇里。
从长沙到南县,用时三小时。夜晚睡在大姑姑的房间时,大地惊雷。
第一个夜晚,伴随着倾盆大雨和电闪雷鸣入睡。第二天和第三天都下着大雨。姑姑说我好不容易到了乡里,天气真是太不给面子了。
嗯嗯,是有点失望,不过下雨也很棒。
小城的一切都在雨幕里朦胧,无论脏也好干净也罢,始终静立无言。
总的来说,我的家乡变化并不大。
多了几条宽阔的街,但姑姑家的房子还是老样子。门前的丝瓜藤缠缠绵绵,藤下的天竺葵花开的轰轰烈烈。
站在二楼向底下看去,雨水落在房檐滑下,从天井中传来水滴的声音。
很动听。第二天晚上去吃龙虾,撑得很饱。两盆水煮龙虾,沾上作料,味道鲜美;小炒藕杆也十分脆嫩。姑姑还买了鸭脖子和毛豆,再叫上一碗刀豆,这大概就是乡里口味吧。
来自城市的我们都在说,这里东西真便宜啊。来自县里的人都说你们大城市真好啊。
各有各的滋味。
婶婶的小妹在这里开了家饮品店,一碗烧仙草分量超足,口感很好,只要2元。婶婶住在长沙,埋怨妹妹这样实在太划不来了。
恩,确实划不来。
弟弟考上了大学,恭喜恭喜。第三天去老家扫墓。
开着车从县城只要10分钟就到了村里。路上太窄,只容一辆车通过。我坐在车里不禁想着——我们这样回村,会不会当作衣锦荣归呢?
实在有点可笑。
道路两旁都是稻田,第二季的稻子了吧,现在还是绿油油的。
不同于北方农村,这里的作物都让人感到一股子野性。
南方的农村风景比起北方来说就是一个字——乱。
不规矩,各自的界限不分明。却让人打心眼里乐活。因为这更加自然吧。
连绿色都不如北方干脆,拖拖拉拉的,不甚分明。我很喜欢。祖屋很早就卖了,爷爷奶奶也都搬到长沙了,但祖坟还在。
我们一大行人吵吵闹闹地挤进现在的老屋,把主人都叫了出来。那瓦顶的老屋已经没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幢水泥小楼。果然是变富裕了啊。
老屋门前原来的水稻田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棉花田。现在开着粉红的棉花,翠绿的叶子完全看不出将来的枯枝模样。还下着小雨,水珠在绿叶红花中滴落,湿润在泥土里。
昔日的稻草垛早就消失,记得儿时还在里面搭过稻草房子,摆过家家。
那曾经看见过蚂蝗的池塘大概废弃了,只有大块的绿萍。
妈妈说枇杷树已经长的很高了,树下的那口水井还是因为我打的。我走了过去,汲上一杆水,还是旧日那样的清凉。
叔叔们把香烛点上,把黄纸烧上,要我们这些小辈做个揖。
感谢祖宗保佑。
我看那坟山早就被夷平,把我祖宗的尸骨化作春泥,长成的是一棵棵绿树,为我们洒下绿茵。
回来了,我们。接下来,就是去别地的坟墓了。大概是乡里的规矩,埋的地方都不在一起。雨下更大了。化作天幕,掩盖了前方的道路。
泥泞的小路,清新的空气,走得歪歪扭扭的我。
返乡了啊。村里的人都沾亲带故。
但我的话,实在是说不出口,我啥都记得,就是完全搞不懂辈分。除了叔叔婶婶和舅舅舅妈这样只隔两代的辈分,稍微绕一下我就晕。
所以当奶奶给我介绍这个那个亲戚的时候,我只能干笑,然后偷偷低声问我妈,他(她)是我的谁?
不过,就算是我不认识他们,他们却总能说出我。
——你就是洋洋吧。
——啊~是洋子回来罗。
——好久没回来了吧,洋洋。
那种感觉,我的笔墨描写不出,大概就是种亲人的感觉吧。
这里就是我的家乡啊。是的,就算在穷在破在落后,她还是我的故乡。萦绕在我的心海中没办法驱赶的故乡。缠绕在我的心房中挖走不了的故乡。
我再不愿提起,她还在哪里;我离开多少年,回来依旧如故;我尽管不挂念,但她记得我;我就算厌恶了,她不舍弃我;我偶尔回顾下,她模样仍年轻。家乡,南拳妈妈的牡丹江里有这么两句话:
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,
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。回家,是落叶归根,是稚鸟返林。
那天下午,我坐上了回家的车,看着她渐渐走远,回头,不再相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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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我有一种内疚的感觉..
为什么可以写这么多..
小声……俺还准备在畅春园留两天,咱俩啥时候会会……?